没有黄仁勋的英伟达,前路该怎么走?
原创 HBR-China 2026-11-17 08:00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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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应当如何看待这场信任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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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一场迅速发酵的丑闻曝光——黄仁勋被指控与多名女性存在婚外关系。事件爆发数日后,黄仁勋辞去英伟达首席执行官一职。董事会任命首席财务官科莱特·克雷斯担任临时CEO,同时任命哈维·琼斯出任公司史上首位董事会主席。
英伟达定于11月17日召开财报电话会。克雷斯、琼斯以及英伟达董事会,必须快速拟定一套清晰的方案,稳住这家拥有4.2万名员工的企业。HBR与哈佛商学院实践管理学教授桑德拉·苏彻进行了一场对话,向她请教董事会接下来必须采取的行动。她也是《信任的力量:企业如何建立信任、失去信任、重拾信任》一书的合著者。本次对话中,她探讨了英伟达的首要紧急事项、即将到来的财报电话会,以及继任者遴选工作。她还解读了企业该如何培养后备管理者,在危机期间留住资深高管、保持他们的投入度。
HBR:在这场危机最初的48小时里,英伟达的处置做得怎么样?
桑德拉·苏彻:他们选了一位非常合适的临时负责人。科莱特·克雷斯已经在英伟达任职13年,此前还在思科、微软积累了扎实的技术领域经验。她很适合稳住业务局面。作为首席财务官,她和长期跟踪英伟达的市场人士本就有往来,投资者也习惯在财报会上听她发言,所以她和华尔街、投资人之间的这层联结是有利的。
HBR:事件全貌还没有水落石出,管理层面对提问时应该怎么回应?
桑德拉·苏彻:如果事实确实如此,最妥当的回答就是坦诚说:“这件事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如实讲清自己掌握了什么、哪些信息还未知。大家都理解相关调查正在推进。如果我是外界观察者,我最希望听到的是,公司正在开展内部调查,以及具体的推进步骤。除了配合外部监管机构调查之外,公司本身也有责任查清问题根源、评估已经造成的损害,并拿出补救方案。
还有一个更长期的问题:哪些治理机制需要补强。本质上这是信息监督问题:相关信息是什么时候传到公司的?收到之后又是如何处理的?董事会本身就拥有任免CEO的权责,这些问题直接落在董事会的职责范围内。我希望看到公司表态全力支持内部调查,说明后续安排,以及期望通过这次调查厘清哪些事实。
HBR:领导层在下周的财报电话会上,核心要达成什么目标?
桑德拉·苏彻:第一条核心信息必须是:业务稳步推进,一切如常。英伟达拥有强大的芯片研发生产能力,在全球也搭建了稳固的合作网络。他们要传递的信号是:我们会倾尽所能,保障业务持续运转。
对于这类拥有极具个人魅力、知名度极高的创始人领导者的企业,外界常常会把企业能力和创始人绑定,透过创始人一个人去看待这家公司。临时CEO需要向外证明:黄仁勋背后,是一支出色的组织团队,公司有能力兑现所有承诺。
第二点,要清晰表明公司会全力配合各项调查。市场各方都想知道,有哪些信息已经对外披露,这件事会对英伟达、AI行业、美国国家安全以及国际关系带来哪些潜在影响。领导层在对外回应的时候,必须意识到这件事牵扯的层面有多广。
HBR:董事会要怎么区分,哪些竞争力属于组织本身,哪些只是依托黄仁勋个人才存在?
桑德拉·苏彻:我们总是容易神化CEO。创始人的光环越强,大家就越容易把公司的成功全部归功于他一个人。英伟达有成千上万员工,一起搭建起了这套极其成功的芯片业务。黄仁勋或许具备独到远见,他是天才,甚至事必躬亲,但这份成果是无数人一起做出来的。董事会在评估这家留下来的企业时,必须看见所有人的贡献。
新晋董事在这件事上反而能发挥很大作用。刚加入董事会的时候,人会带着全新视角去观察。会不断自问:我们真正擅长什么?为什么能做到?这套能力是怎么形成的?为什么会定下这样的制度?通常新董事一开始会先保留疑问,慢慢熟悉环境。但现在这个节点,新晋董事可以牵头内部讨论,厘清组织的核心优势在哪里,哪些地方需要调整。任职更久的董事,则可以解释过往决策背后的考量,以及他们眼中企业具备哪些扎实能力。
HBR:英伟达应当如何看待这场信任流失?
桑德拉·苏彻:我习惯从四个维度看待信任。首先是能力:你能不能做成我托付你的事?其次是动机:你会不会把个人利益,放在依赖你的人的利益前面?第三个是手段,也就是你达成目标的方式。最后是影响:你的行为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
信任危机爆发时,人们一般最先关注影响。大家会先关心这件事会不会损害自己的生意、行业合作,或是相关关系,再倒推回去追问:这是什么样的人会做出的事?事情为什么会发生?这家公司的能力还像我之前认为的那样可靠吗?
就目前来看,这件事主要是个人诚信层面的问题。但后续外界很可能进一步追问,他其他的商业往来是否也存在隐患。英伟达需要提前评估这种可能性。
HBR:想要重新赢得客户与合作伙伴的信心,公司可以怎么做?
桑德拉·苏彻:要依托现有的业务关系网络去沟通。比如客户经理和对接的客户,公司要给到这些一线员工统一口径,告诉他们公司正在做什么、此前知情哪些信息、哪些信息并不掌握。
英伟达的商业合作关系成千上万。客户、供应商、政府对接方认识的英伟达对接人,都应该主动沟通。公司需要一套有序机制,培训、支持一线员工,明确他们可以对外传递哪些信息。这样,全公司上下,在交付产品服务之外,也都能参与到信任修复的过程里。
HBR:董事会对比内部候选人和外部候选人时,要如何权衡?
桑德拉·苏彻:黄仁勋直接管理的下属数量很多,这就引出一个疑问:这些高管在各自岗位上,是否拥有足够的决策权,积累能够胜任CEO全部工作的经验?我不确定这套管理架构是不是阻碍了人才成长,但董事会必须审视这一点。
在我看来,从内部提拔CEO的可能性偏低。很多企业,大家都清楚有两到三位高管是作为CEO接班人重点培养的,英伟达并没有这样明确的后备人选。外部市场里,有不少执掌过规模庞大、架构复杂的全球化科技企业的管理者可以纳入考量,其中有些人已经退休。或许会有人愿意先接手两年,给公司留出时间培养内部下一代领导者。
无论最终由谁接任,董事会都应该借着这次契机,下定决心搭建人才梯队。要创造机会,让高管逐步成长到可以扛起CEO职责的水平,并且建立长效机制,不只是为这一次的遴选服务。
HBR:外部继任者需要具备哪些特质?
桑德拉·苏彻:首先要有硬核技术认知。芯片行业门槛很高、精度要求严苛,工程研发难度大,技术迭代速度极快。继任者要么懂这个领域,要么拥有足够的技术储备,能够和技术团队同频对话。
其次,要能够适应巨大的不确定性。调查信息随时可能爆出,随时给公司带来新麻烦。接手这份工作,意味着要承担一场风险边界尚不清晰、并且可能长期无法完全明朗的危机。这是一种特殊的领导力考验。接任者要做好长期处在公众审视之下、甚至多次赴国会作证的准备,外界会持续追问事件真相。
当然,对一部分候选人来说,英伟达的体量、有机会为整个行业和AI发展贡献价值,本身也有吸引力。但他们必须清楚自己要面对的局面,愿意在这样的环境里带领公司往前走。
HBR:如果董事会选定外部人担任CEO,要怎么留住内部优秀高管、维持他们的积极性?
桑德拉·苏彻:第一步,锁定那些你无论如何都希望留下的核心人才,主动沟通,向他们明确:公司非常看重他们的贡献,未来也会继续依靠他们。他们的岗位职责可能会发生变化,要让他们理解变化意味着什么。
管理层有一项重要责任:让这些高管感受到,自己是渡过危机的利益相关方。可以问问他们,在自己负责的业务板块里,看到了哪些风险,认为需要什么样的应对方案。有些业务线受冲击很小,有些则会迎来全新挑战。要让核心高管确信,公司里依然有属于他们的位置。
很多时候,留住人心的关键,是邀请他们一起参与解决问题,让他们看见自身价值。他们可以帮忙识别哪些同事需要支持,以及这些同事该如何和客户、监管方沟通。
胡安·马丁内斯(Juan Martinez)| 文
胡安·马丁内斯是HBR高级编辑。
周强 | 编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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