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试验背后:志愿者开始争取更多话语权
原创 Jessica Hamzelou 2026-11-16 17:41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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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实验性脑植入设备的志愿者,正在争取更多认可与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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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几十年来,科学家一直在探索解码大脑活动的方法。研究团队已经开发出多种脑植入设备,不仅能够帮助使用者控制机械臂和计算机,甚至还能让他们通过意念“说话”。
在这些设备的临床试验中,自愿参与的受试者为研究作出了重要贡献,他们理应得到认可。曾于 2014 年在自己脑中植入设备的伊恩·伯克哈特(Ian Burkhart)表示。他目前正与研究人员合作,为脑机接口(BCI)的研发制定一套指导原则。
临床试验本身已有相应的伦理规范,但脑机接口试验有其特殊性。参与这项指导原则制定的渥太华大学法律与神经伦理学教授詹妮弗·钱德勒(Jennifer Chandler)指出:“这些受试者需要在脑内长期植入设备,有些人参与试验的时间甚至长达数年。他们投入了大量时间、身体精力和智力劳动。”
2010 年,19 岁的伯克哈特在一次潜水事故后胸部以下瘫痪。大约四年后,他自愿参加一项脑植入设备的临床试验,成为首位尝试通过脑植入设备控制手部动作的人。研究人员将一组包含 96 个电极的阵列植入他大脑中负责运动控制的区域,再通过一根连接至头部的电缆,将电极与计算机相连。计算机中的算法负责解析这些神经信号,并将其传输至一组佩戴在伯克哈特手臂上的袖套式电极,从而让他能够通过大脑活动控制手臂。
最初,他只能完成一些幅度很小的动作,但随着系统不断完善,伯克哈特逐渐能够利用它将瓶子里的珠子倒出来、移动小巧而精细的物体,甚至还能玩《吉他英雄》(Guitar Hero)游戏。不过,这些操作当时只能在实验室环境中完成。这项研究也因此成为脑机接口领域的一项重要科学突破。
在脑中植入电极阵列的七年半时间里,伯克哈特先后参与了两项为期数年的临床试验。“那是一段非常棒的经历。”他说,“但如果以我现在的认知重新经历一次,有些事情我肯定会希望做得有所不同。”
2022 年,伯克哈特共同创立了 BCI Pioneers Coalition,这是一个为脑机接口临床试验参与者提供交流平台的组织,成员既可以彼此分享经历,也可以直接向研究人员反馈自己的体验。过去一年,该组织的成员根据自身经历,共同制定了一套指导原则,旨在帮助高校研究人员、临床医生和企业开展符合伦理要求的试验,同时充分尊重参与者的自主权。
这套指导原则于周二正式发布,共涵盖 13 个类别,列出了一系列具体建议。其中一项专门讨论如何认可并补偿临床试验参与者的贡献。回忆起自己参与试验的经历,伯克哈特说:“当时我每周要去实验室两到三天,每次待四个小时。如果只计算投入的时间,这实际上已经相当于一份兼职工作了。”
随着试验不断推进,伯克哈特对研究的了解越来越深入,也逐渐能够针对系统的有效之处和存在的问题提出更有建设性的反馈。他认为,自己已经成为研究团队的重要成员。对于其他处于类似位置的参与者而言,如果能够以共同作者的身份出现在科学论文中,或者被公开列为研究合作者,也许会是一种值得考虑的认可方式。不过,伯克哈特和同事们也承认,并非所有参与者都希望以这种方式公开自己的身份。
这套指导原则还涉及一个棘手的问题:隐私保护。公众始终对脑机接口这类前沿生物技术抱有浓厚兴趣,因此,研究人员也有责任提前告知参与者,他们可能面临媒体关注,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很难完全隐藏参与者的真实身份。
而当涉及脑数据的隐私时,情况则更加复杂。研究团队需要获取、分析这些数据,并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进行存储。对于伯克哈特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特别令人担忧的事情,因为科学家收集的是与运动有关的神经活动数据。但对于那些植入脑机接口、通过解读意念将思想转化为语言的人来说,情况可能就截然不同了。
指导原则明确提出,脑数据“应当被视为参与者的个人信息”。研究团队希望确保参与者能够随时访问自己的脑数据。此外,他们还强调,研究人员不应通过保密期限制或保密协议(NDA),阻止参与者将自己的脑数据分享给医生。此类协议通常旨在防止研究结果提前泄露给竞争对手。
“在很多临床试验中,严格的保密协议其实并不常见。”伯克哈特说,“但我们希望确保,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这套指导原则还特别关注临床试验结束后的问题。伯克哈特植入设备大约五年后,研究团队遇到了资金问题。几年前,我们曾再次采访过他,当时他回忆说,研究人员曾告知他必须先接受手术取出植入设备,等团队获得新的资金后,再重新植入。(需要强调的是,这意味着要再次接受脑部手术。)
最终,伯克哈特一直保留着这套设备,直到 2021 年。由于连接设备与头皮的电缆植入处开始出现感染迹象,研究人员不得不将其取出。然而,在使用设备多年之后再次失去它,对伯克哈特而言并不容易。他曾经重新获得了控制手臂运动的能力,如今却又一次失去了这种能力。
澳大利亚女性丽塔·莱格特(Rita Leggett)也曾在脑中植入设备,以治疗癫痫。她表示,自己感觉已经与这套植入设备“融为一体”。然而,两年后,制造这套设备的公司倒闭,设备最终在未经她同意的情况下被移除。伦理学家认为,这一行为可能构成对人权的侵犯。
针对临床试验结束后的安排,指导原则建议,研究人员应承诺在试验结束后继续维护脑植入设备一段“合理的时间”,并给予参与者充足的准备时间,以便他们能够从容应对设备移除手术。此外,研究团队还应预留额外资金,用于支持那些需要接受设备移除手术的参与者。
当然,这套指导原则仍存在一些不足。部分建议的表述比较宽泛,可能与现有的临床试验伦理规范有所重叠,也并非每一项建议都给出了明确的解决方案。此外,这套原则目前主要基于一小部分参与者的反馈制定,毕竟,全球真正植入脑机接口设备的人数仍然非常有限。研究团队希望今后能够吸纳更多参与者,不断完善和扩展这套指导原则。伯克哈特也计划在即将举行的神经科学会议上,与其他研究人员进一步讨论这些建议。
“这是一份需要持续更新的文件,而目前发布的只是第一个版本。”钱德勒说,“它仅仅是一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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